凌晨一点,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因为一直高热不退而浑身发抖。“媳妇,睡了没?我才做完急诊手术,明早还有大手术,今晚就不能去医院陪你了,你好好的,明天我争取早点下班陪你。”看我没有回复,他又发来“你生气了?没办法,病人需要急诊手术,理解一下我啊”我简单回复:你早点睡吧!这时候,我的眼眶里含满了眼泪,我也是正需要你照顾的病人啊……


    我跟老公大学同学。那个时候他是学校生活部部长,天天在实习楼的小黑板上写各种通知,给宿舍同学们送信送报。因为我们两人的宿舍为楼上楼下,很自然就成了联谊宿舍,大家一起打牌一起在病区实习一起吃楼下小饭馆的麻辣米线。他不善言谈,说起话来也慢条斯理,甚至紧张了还会结巴,我们打牌嬉笑的时候他一副绅士的谦让着为大家服务,总穿着一身老土的西服,所以虽然近180厘米的身高140斤的体重,还是很不引人注目,联谊宿舍近三个月,我都不认识刘x是哪个。可是后来,我嫁给了他,因为他事无巨细的照顾,无微不至的疼爱,永不言弃的追求……他把大学期间所获的奖学金统统给我买了礼物,我们一起在回民街街边看世界杯,我们寒酸但是快乐的出去旅游,我们租住在冷到盆里水会结冰的民房,我们因为买了一台500块钱的冰箱而快乐的炫耀。我常常嘲笑他丑,毫不留情面的大声喊叫:你看,楼下房东阿姨都说咱两郎才女貌,我就是鲜花插在牛粪上!他回头看我一眼:你已经插了,就稳稳的长吧少女……再后来,我们结婚,买房,买车,一步步稳稳的幸福。


    我老公是个医生,结婚十二年,我们争吵的多数理由,就因为他是个医生。一年365天,他每天都要去查房,从来没有下夜的说法,白班夜班48小时后接着手术查房写病历,九点以前下班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他微信好友都是:某某患者女儿,某某地某某患者,87岁患者儿子……聊天记录,也都是与患者及家属关于病情、治疗方案、出院注意事项、复诊时间等等内容的交流。我们没有完整的周末,没有完整的假期。每天下班回家,他都来不及洗脸洗脚就躺沙发上睡着了,唯一能叫醒他的就是电话铃声,患者的需求!而能让他兴奋跟我交流的话题就是今天高龄患者手术很成功,患者康复出院了,患者送来了锦旗……我歇斯底里:你就知道病人,人家都去看红叶了,你呢?你们医院离开你是不是就不运转了啊?!他说:明年,一定看红叶,我们去北京香山。随后转头打起了呼噜。


    我们一直没有自己的孩子。一次次怀孕的不顺利,让我精神和心理都承受了巨大的打击。2017年6月,我怀孕了,我们很开心。10月的某天,孩子近五个月,查出心脏发育不良,医院建议引产,这段时间也成为我们吵架最多的时候,他依然每天早上六点半奔赴医院,晚上十点以后回家,我一个人到各大医院排队确诊:孩子确实不好,不能要。每天夜幕降临,我无法控制自己奔溃的情绪,在家里一个人嚎啕痛哭,给他打电话,他只有一句话:病人有点问题,你别哭了啊,等我回去。我哭累了,睡了,不知道他几点回家几点躺在我身边。住院了,同事朋友们帮我跑前跑后办理各种手续,主管医生术前谈话,问我家属呢,我说还没来,我自己签吧!医生很惊讶的看着我:“这个时候了,你老公呢?”“他是医生,今天值班”我拿起笔,眼前一片模糊,分不清哪边应该签患者本人,哪边应该签患者家属,签好的刘x两个字被眼泪印染……我电话里祈求:刚才已经打了引产针,这几天你陪我,陪陪我好吗?“我知道,我请假,一定!”我分明听到电话那头声音里的哽咽。

    老公,如果有来生,请原谅我不会再嫁给你,即使你那么那么爱我疼我,可是我需要陪伴。还好,来生都是骗人的,那么此生,让我们携手,好好生活。未来的日子,你把时间分给我一点,好吗?


---陕西省肿瘤医院刘大夫之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