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说真话的硬核骨科生,“脊柱一刀”袁斌说:手术能不做就不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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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大兴医院脊柱外科主任袁斌(右一)

        (记者 王繁荣)跟袁斌主任约好采访时间的那天早上,记者走进西安大兴医院脊柱外科,袁斌主任正带着十来位科里的年轻骨干在查房。一群高大英俊的外科医生,举步生风,把病房的患者都查看了一遍。袁斌主任热络地跟每一位患者打着招呼,就像左邻右舍那样熟稔,询问“今天感觉怎么样?”“还疼吗?”“我看看伤口”......回过头又问主管医生“接下来的治疗方案是什么?”“哪些要调整?”然后给出自己的建议。忙完这些,已经一个多小时过去,确定该交代的都安顿好,他才安心回到办公室接受采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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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位沉稳干练,正直无私的“脊柱一刀”在2020年10月告别了二十年的“军大”生涯,来到西安大兴医院,成为脊柱外科的领军人,开启了他自建自强的脊柱外科重组之路。

        在军大的日子,他跟着他的导师—西京医院骨科医院院长、“长江学者”罗卓荆教授,还有“折叠人李华”的主刀—陶惠人教授,积累了丰富的颈椎、胸椎、腰椎等部位的外伤、退行性疾病、先天性畸形等疾病的治疗经验和手术技艺,几千台手术实操,才积攒、锤炼出艺高人胆大的“脊柱一刀”。但他却告诉记者:“我虽然是一名外科医生,吃着这碗手术的饭,但我并不推崇手术,这只是解决疾病的一种手段,除此之外,还有很多其他的方式,能不做手术,就不做手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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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位耿直的骨科医生,因为给患者实诚的分析利害,权衡考量,得到了患者独一份的认可,大家叫他“百姓医生”。在别人那建议手术的,他仔细评估病情后,选择保守治疗依旧解决了患者的疾病,在别人那做不了的高风险手术,他毅然决然迎难而上,改变了患者瘫痪的命运。

        内行都知道,脊柱是骨科领域的天花板,因为脊柱手术的风险相较于四肢,无疑是最高的。“不管颈椎、胸椎、还是腰椎,里面都是神经、脊髓。颈椎手术一旦操作不当,损害神经,可能造成患者高位截瘫;腰椎手术一旦出问题,患者双腿可能动弹不了。总的来说,脊柱上的病,牵一发动全身,对人的生活影响很大。”袁斌主任告诉记者。

        近些年,随着网络办公的推行,手机的使用,颈椎病和腰椎间盘突出成为脊柱的“两大杀手”,来就诊的人群中,有中老年人,也有青少年,青壮年,除了人体自然退化,后天的劳损也为这两大疾病“火上浇油”。

        脊柱是个运动器官,又是人体的大梁,劳损性疾病本就容易找上它。老龄化社会的到来,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这种退行性疾病越来越多的显现出来。再加上坐在桌前办公的人群越来越多,办公时间长,脊椎病和腰椎间盘突出的年轻化趋势日益明显。

        “坐久了,颈椎不好,腰椎也不好。”这就是民众的脊柱现状。

腰椎间盘早退变,真的伤不起

        袁斌主任读博士期间就开始研究腰椎间盘。他说,腰椎间盘是人体一个很特殊的器官,人体在8~9岁之后,腰椎间盘里的血运就没有了。血运越差的地方越没有营养,所以腰椎间盘自我修复的能力很差。因此,某种程度上来说,人体从十几岁开始,腰椎间盘就开始进入退变阶段,这是阻挡不了的生命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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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腰椎间盘突出的发生总的来说分为先天因素和后天因素。

        它确实有一定的遗传倾向,比如父母患有腰椎间盘突出,后代也容易发生。“有的人腰椎本身就长得很结实,肌肉很好,发生腰椎间盘突出的几率就很低,有些人不锻炼,腰背肌肉弱,再加上先天发育不好,就容易发生腰椎间盘突出。”袁斌主任解释。

        而后天因素,无非跟大家从事的工作的特点有关,从事重体力劳动、长期伏案工作、腰部受过外伤的人往往容易发生腰椎间盘突出。

        袁斌主任分享了最近遇到的一位年轻人发生重力外伤的事例。

        今年26岁的小薛(化名)平时酷爱健身,某一次健身过程中,他在做硬拉,弯腰用力提哑铃的时候,腰背猛然发力,随后很快感到腰背疼痛,下肢放射疼痛,来西安大兴医院找到袁斌主任,检查发现腰椎间盘脱出,软骨终板撕裂,压迫到了神经,最后不得不做手术治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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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斌主任说,如今健身的热潮正在风靡流行,很多年轻人对于健身表现出狂热的兴趣和痴迷。在清晰、饱满的肌肉线条诱惑下,不少人追求大重量,频繁训练来增长肌肉,殊不知,火爆的健身更需要警惕腰椎损伤。

        科学的、正确的锻炼对于强健腰背部肌肉力量是有好处的,也能在一定程度上预防腰椎间盘突出。但在不清楚身体耐力,没有掌握正确训练方式的情况下,盲目追求大重量,很可能造成脊柱的损伤。而平板支撑、小燕飞这种和缓的运动都能够加强人体核心肌群。腹部肌肉、腹部两侧肌肉、腰背部肌肉、大腿和臀部肌肉,这些肌群的强健确实对于腰椎系统的稳定有很大的帮助,最重要的原则就是循序渐进,不可以盲目追求重量,超负荷训练。

颈椎前凸变后凸 低头最伤它

        这几年,颈椎病的发病率越来越高,不管什么年龄段,颈椎没有大问题,也有小问题。袁斌主任说,来就诊的十几岁的,二十几岁的颈椎病患者多得数不过来。曲度变直、反曲、椎间盘退变、颈肩部疼痛、头晕手麻十分常见。

        很多人焦虑,曲度变直是不是离手术不远了?确实戒不掉手机和电脑,这该怎么办?

袁斌主任说,手术取决于症状对生活的影响以及预期症状发展下去会带来什么严重的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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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总不能等人瘫痪了再做手术,要在病情恶化之前阻止严重并发症的产生,这是做手术的依据,并不是看看片子,有颈椎病就考虑手术。治疗的方法有很多种,手术不是目的,只要能帮患者解决问题,能不开刀就不开刀。最简单的预防办法就是不要长时间的低头,要时不时的转转脖子,抬抬头。”

颈椎、腰椎很脆弱,胸椎却是最凶险

        不同于颈椎病,腰椎间盘突出这两大类“普遍”病。胸椎疾病虽然少见,但却最让医生头疼。

        颈椎、胸椎、腰椎三处的手术,风险最高的莫过于胸椎,胸椎是这三者中最脆弱的,血运少,椎管窄,颈椎受伤后,恢复的几率远远大于胸椎,一旦患者胸椎断裂,导致脊髓损伤,瘫痪就是最终的结局,无法逆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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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基于脊柱手术难度大的特点,术中保护神经是最重要的一环。“术中首先要显露清楚,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分清楚哪个是神经,不做盲目的操作。其次,神经是软的,操作要小心细致,手法一定要稳,不能出现手滑。脊柱就这么一点空间,所有的骨性结构、包括椎间盘、神经几乎都是贴在一起的,分离时一定要小心翼翼。”袁斌说。得益于他的小心谨慎,细致操作,这么多年开了几千刀,没有出现神经损伤的案例。

        2021年12月,袁斌主任的一台手术,让一名无法行走的患者走着出了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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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近60的孙先生(化名)来西安大兴医院就医的时候已经瘫痪,无法行走,影像学显示他胸椎1节段的位置有骨化,诊断为后纵韧带骨化症合并黄韧带骨化症导致胸椎管狭窄,骨化的韧带压迫了脊髓,所以失去了行走能力。而要解除压迫,必须尽快进行手术,但骨化的部位和神经粘连在一起,在剥除骨化的时候非常容易导致神经损伤,这也是一次风险巨大的挑战。袁斌主任回忆说,大多数患者的骨化都是一侧骨化,要么是脊髓的前面,要么是脊髓的后面。孙先生是前后骨化夹击脊髓,脊髓被挤成了一条线,剥除骨化时,很容易牵扯到神经,一旦损伤神经,患者很可能从乳头部位以下全部瘫痪。

        再三论证、模拟演练后,袁斌主任为他做了脊柱360度环形减压术。术中,小心翼翼的把骨化磨掉,保全了患者的神经,手术十分成功,患者最后走着出院了。患者能站起来,能正常生活,这让袁斌主任感到满满的成就感。他说:“多年苦练手术技艺和手法,为的就是这一刻。”

        当记者问及,这样风险大的手术,他会不会害怕失败,惹上纠纷。他坦言说,再难也得做,不做,患者就面临瘫痪,这辈子就完了。如果治疗一有难度,医生就退缩,那患者就没有生路。在医学上,疾病和诊疗之间不是“岁月静好”的关系,大多是博弈。陶惠人教授频频“创造不可能”的大医担当,时时刻刻鼓舞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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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惠人教授接诊的每一例脊柱侧弯患者,都是从全国各地赶来的疑难杂症,把弯曲的脊柱“掰直”,出现神经损伤的几率更高,手术切口超过30多公分,但手术的成功,为患者带来的是终身的改变,医生担下风险,迎难而上才能换来患者重生的机会。这种情况下,医生不仅仅是治病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重新开启患者的人生。

        让袁斌主任印象深刻的是2009年,陶惠人教授接诊的一个20出头,姓于的小姑娘,长得非常漂亮,但却直不起身子,脊柱侧弯达到100多度。做完手术后,她的身高增加了20公分,一下子比她的母亲都高出半个头。手术后她第一次下床,小姑娘激动的哭了。袁斌感慨道,脊柱外科的手术做好后,给人心理的震撼也是鼓舞医生不断进步,不断精进手术技艺的动力。

衡量技艺的是准线

        过度医疗,炫耀技术的医疗乱象仍然在医疗领域存在,但并不影响医生治病救人的初衷与本质。袁斌主任既不崇拜手术,也不崇拜技术,在他看来,外科手术就是医生手里的一柄利剑,能用其他办法解决的问题,利剑无需出鞘。袁斌主任一直强调,开刀手术是一柄双刃剑,带给患者的也不全是好处,毕竟有创伤,哪怕是微创,也有创伤。因此,西安大兴医院脊柱外科的治病原则,通俗来说,手术可做可不做的,那就不做,能用保守办法治疗的,就绝对不开刀。

        从专业角度来说,达不到手术指征的就不做手术,用保守治疗的方法。如果必须手术,那就秉承“爱伤观念”,从细小处关爱患者,应用微创手术尽量减少患者的创伤,患者出血少、恢复快、花费少、感受更好。

        微创化是外科重要的发展方向之一,内镜技术已经是非常成熟的微创技术,几乎可以完成所有腔内手术。无论是自然体腔(胸腔、腹腔、关节腔等),还是潜在间隙(肾脏周围、甲状腺周围、关节周围等),从颈椎到胸腰椎,都可以采用内镜技术进行微创手术。

        为了让创伤小一点,更小一点,在“爱伤观念”的引领下,袁斌主任在科室引进了省内少见的UBE技术。UBE技术是单侧双通道内镜技术的缩写。它采用两个通道,一个是内镜通道,一个是操作通道。这是与椎间孔镜的单通道技术最大的区别。双通道下,操作器械不受尺寸的限制,因而UBE技术在各种脊柱微创技术中是效率最高的技术。除了常规的各种类型的间盘突出病例,尤其适用于复杂椎间盘突出、椎管狭窄、腰椎滑脱、神经根性颈椎病、脊髓型颈椎病、胸椎管狭窄、脊柱翻修病例等复杂病例的内镜微创治疗。

        除此之外,西安大兴医院脊柱外科还是全陕西省唯一的PSP(经皮微创椎体成形支架系统)临床中心。这项技术是针对老年骨质疏松导致的压缩性骨折的另一升级手术治疗方案。

        通俗的来说,就像给心脏放支架一样,这个技术就是在椎体内放支架,撑起塌陷的骨折部位,让骨头复位。

        传统的骨质疏松压缩性骨折治疗以骨水泥手术为主,专业术语叫经皮穿刺椎体成形术。在受伤的腰部扎一个小孔注入骨水泥。骨水泥就像胶水一样,将受伤的椎体粘起来,稳定住椎体,解除疼痛,但它最大的不足是无法复位骨折的椎体。而在椎体内放入一枚钛合金支架,支架膨胀开,从椎体内部将骨折的椎体撑起来,被骨折“压扁”的椎体就能恢复到原来的高度,再加入骨水泥进行加强固定。钛合金支架加上骨水泥,袁斌形容这种双管齐下的手术方式是“钢筋混凝土”,可以使受伤的椎体恢复的更结实。这种手术依旧在局麻下进行,在2毫米大小的针眼下操作,几乎没有出血,老年患者做完后第二天就可以下地活动,2~3天就可以出院,是极致微创和加速康复的融合手段,如今已经为50余位患者治好压缩性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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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新举措都是袁斌主任带头琢磨、实践出来的,敢想敢干,还敢说。科里的同事都说袁斌主任是直男,但偏偏患者最需要的就是直白的真话,因此,袁斌主任很受患者欢迎,患者都希望由他亲自治疗,他每天查房会用不少时间,有些患者虽然不是他主管,但病情和治疗他都心中有数。无形之中,患者都把他当成依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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